紅袖添香 | 戲臺。 空無一人

2022-02-24   健康文摘編輯部 222

◎簌簌

他們還在過上巳節

曲水流觴，以東晉的筆鋒環繞蘭亭

遊走。你所遇見的白鵝，有千年之前的眼神

與竹林碰撞，發出歡快的鳴叫

寫字的右軍扔了紫毫，回到西街

傍著墨池酣睡。喪亂帖尚未浮出水面

賣扇的老嫗守著青石板，小石橋

戲臺。空無一人

水葫蘆開紫色的花，隨風起伏便夢見淝水

兵丁在廝殺。收攏一些光的碎片

來，擺好杯盞，都坐下吧。與謝氏清談於山陰道

竹葉撲簌簌落。落滿東山

◎秦腔

兩千多年了

幾截棗木還在西岐和雍城之間徘徊

懷揣故國的人已遠走他鄉

有人在江南見過他，手中一把月琴

一曲破陣樂。他有時也奏羯鼓，他不敲梆子

誰敲梆子。聲音經久不息

必須大聲喊出西戎的贏姓

喊出八百里秦川

昨日，棗林隱身於一場大雪

調子驟然拔高，唱苦音腔的須生這次沒用假音。他從門前結冰的河

一直唱到渭水的源頭

他交替使用十字句，五字句

◎閒情不易老

你說到三生三世。

桃花落了，落得特別急。燕子穿過粉紅漩渦

蝴蝶在花園盡頭現身

以對稱的黑白占卜。我墊著小板凳

營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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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老木窗。我迷戀

小格子製造的虛實。答案

似是而非

洞穿它吧——

風轉述幾句閒言碎語

要用多少聲奈何，才能完整一個背影

那些小小的船。月亮，小小的

總有消息送達彼岸

離開城南莊的書生。我的小書生。

一樹桃花，越落越急

◎往事可以無香

我坐在水邊。和暮靄一起有嫻靜之色

和一叢蘆葦一起，淺淺地

蘸著秋水

風吹拂，相似的白頭

我們不約而同想起春天的伊人

她裸露潔白的小腿

蘆花飛——

仿佛白鷺，悠閒踏歌

那也是一個黃昏，初升的月亮還很淡

遠處的炊煙也是淡淡的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想你的感覺

是濃是淡

◎小妖精

她的法術只剩這些了

黑白分明坐在我的肋骨上

說這是她的台階，琴鍵，魔法屋

這諾大的人間。

她無處藏身，被我收留多年

她總是淘氣

掛在我的發梢蕩秋千

說自己是風的孩子花的孩子。我的孩子

有時假裝是我的影子。你看其中

偏深部分，一直牽著別的淺淡

有時她鑽回故事裡

喊自己娘子、小書生，邊笑邊落淚

我經常會突發惶恐，掀起文字一角

看看她還在不在

◎關於假設的幾種可能

在天黑下來之前

你要搭建完一座小木屋。

房梁，房椽，帶著好聞的松木香

松針落了一地，鋒芒盡收

松鼠抱走最後一枚松果

這樣多好，你說的又軟又輕的夢

可以自如穿梭。你寫過的詩句

在這裡都能找到對應的紋理

被包裹的那些年，從斷層面可以辨認

荒蕪和繁茂到此為止。

「她帶了粉色或紫色來，也可能是淡綠」

你有時喊她合歡，喊她丁香。有時

和她一起坐在窗前

看四月。漫天星星，香樟花

◎留白

我說的不是荒原

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裡還有沙塵，雨季，飛鳥偶爾掉下的萌芽

蒲公英追著白雲長途跋涉

每年不請自來的春風

晝夜。月圓缺，幾粒孤星認真寫長短句

每棵野草都過完，相當完整的一生

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說的是這裡。薄荷綠長袖T恤

同樣的薄荷綠曾套在一雙小巧的腳上。

至今空著，就等你

◎懷表物語

你看，很簡單——

合攏之後就看不到緊迫

精密台階。長短句。跳房子遊戲。

被分隔的時辰彷彿回到民國

穿長衫馬褂的人，穿西裝戴禮帽的人

把它揣進各自的胸口

「咬合的陰晴圓缺和外面一樣

我躲不掉。你一直住在畫報裡，捲髮很美」

福特車經過一些泛黃的老地名

最後，它停了下來

下車的女子在梧桐落葉中，也停了下來

高跟鞋，剛好卡在懷表的分針上

桃花源間文學社　文/紅袖添香　編輯/霞滿天　組稿/下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