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小集 | 臘八

2022-01-10   健康文摘編輯部 70

木隸南

你要熟悉那碗粥里的

諸多脾氣。 生活挑挑揀揀，

也只能看見一種粘稠。

上山的童子，渡海的佛陀;

你迷信善緣是大清早從水霧中揭起鍋蓋。

"官轎抬到民間照樣難見風雪。"

我們踩著腳印放逐自己，

不介意在年關前灌下迷魂的湯藥。

先知

小寒之後，空氣中處處是冰冷的顆粒

期待的雪，未至

露臺上晾曬的被褥，怎麼看

都像一朵白雲

黃昏，茶幾上的綠蘿似乎又高了一寸

這時我聽到廚房的流水

你看，一碗粥，就能讓我們的愛情返青

趣味語文

我們的祖母和祖母的祖母

是一些小氣的小腳女人

面對冬閑和辛勞一年的丈夫

用一個臘八節

把臘月的前七天

硬生生給擋在年外

我們的祖父和祖父的祖父

即使守著滿囤的糧食

饑餓依然籠罩他們憂鬱的眼神

他們敬畏麥 黍 稷 豆

會在今天一鍋打熬它們

臘八粥

萬能的神和曾經饑餓的祖先

您先用

一向端模端樣的風水先生

拾掇拾掇暫時歇業

從今而後皆為黃道

嫁娶的嗩呐

盡可以恣肆響起

最興奮的還是孩子們

數完兩次手指頭

新年

就走了出來

梅蒲柳

我們說到溫暖及庇護，在五穀的飄香中祈禱

一樹臘梅如得到佛的加持

開得那麼歡

"萬物都有因果"

嚴冬下沿襲的風俗，有我們要

感恩的青衫故人

在甜蜜的寓意中迎接新春

當你展望

虛無中會被一些小歡喜填滿

錦衣夜行

朔風起，我拒絕了雷同

就像黃沙的皺紋被風吹散

而池水，皺紋被寒冷固定下來

我只能一手扶額

一手攏住衣襟

不讓歲月爬上來

也不讓體溫落下去

呵氣成霜，在窗子上開出花來

那些消失於寒冷的草木

在玻璃上找到了存在的形態

我無法苛責時令

死亡比生長更不顧一切

於是，我在等待中打磨修辭

營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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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醃制的大蒜會生出綠意

附近寺裡的僧人

熬了一鍋又一鍋的七苦八難

我不禁對候鳥心生敬意

對越冬的麻雀，我願意

以慈悲的名義

交出我僅有的暖

易安

菩薩說，她要親自劈柴生火

用光陰燒開流水

要多加一把米和乾果

把粥熬得更濃稠些

一碗，給清早打掃落葉的人

一碗，給深夜趕路的人

蒲風

這脆響的節日，須有烈火味道。

炸開莢的紅豆從陶罐裡醒來

今日得聚聚了。

劈柴，燒水，以次放入沁州黃，無常米，新疆大棗，包括各地的豆類。

它們來自五湖還是四海？

是不是，和你我一樣，

嗅著年味從異鄉趕回？

老柿樹彎著腰也要撐起燈籠

炊煙筆直，宛如左右搖晃張望的母親

你隨我一起說"

臘八"

花就開了。

馬桂斌

鹽鹼地，牧童的鞭梢甩不出

一聲響亮的故事

水鄉的若有所思

和我無關

花前煽情的月光還未滋生

八寶飯在前半夜或後半夜準備

那是媽媽祭出的法寶

一朵花在夢裡醒來

朝陽好好

紅袖添香

成道的人已經離開

那碗乳糜

後來化作舍利，佛塔，寺院

眾生心頭的禪定。 唵嘛呢叭咪吽

菩提樹下，是一群玩耍的孩童

都有香谷和果實之名

比如紅小豆，菱角米，杏仁，花生

他們圍在一起又笑又叫

跑動的聲響驚動一些寒枝

雪在融化，粘稠的詞語開始沸騰

我們擁抱，不分彼此

舊門板的縫隙從此不存在。 不要在意朔風了

來，我們捧著福澤，去相遇祖先

"他們還是喜歡待在萬福閣"

楊墟

她相信萬物有著翅膀

她相信大地自有樂章

清晨里播種，烈日下除草，夕陽邊直腰

她知道這是一種生活方式

她不會下定義

但她知道之前的勞作

也不叫辛苦

當孩子們一天天茁壯、開花、結果

躬身大地，也沉甸甸地向她

當外面雪花飛舞

當爐火熬出清谷的清香和詞語時

它該是繃在日子上的弦

擊打時叫清平樂

坐聽時叫相見歡

禾秀

窮人的日子往往這樣，就像一件百衲衣

鍋里煮的也是

我們怕饑，怕寒，怕饑寒交迫

大嗓門的母親搜刮完所有的糧袋

都在這裡了

幾粒糙米，幾顆玉米渣，一小把紅豆

彷彿川人的毛血旺

彷彿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湯

多年以後，你說那時候多好

可你知道，那時候我們的父母正被貧困

逼得走投無路

葉蕭蕭

期待的雪，依然未來

天色日日蒼茫，雲層低垂

窗外的風說，明日降溫

在冬的深處，草木凋零

被歲月裹挾，我依然跌跌撞撞

走過蘆葦，走過光禿的灌木叢

兒時的臘八粥，軟糯香甜

爐火溫騰，熱氣冉冉

它們，對沖歲末的陰冷僵硬

此時，我塗寫叫作詩的文字

藉此重播相關的記憶

也，偷偷描摹春天的樣子

寧小仙

這一天，夜晚比白天要長

母親比往日，更加忙碌

而湖裡的星星還是原來的幾顆。

白鷺在水面上飛行

這些沒有遷徙的鳥類

它們比寒冷，還要倔強

近一點的水面上，有幾叢蘆葦

正在用心修飾這個季節的蕭瑟

空蕩蕩的街道上，空氣裡

瀰漫著五穀的味道

村莊寧靜。 這重複的節氣

卻能讓人們，始終保留著愛的能力

阿黛

大鍋、灶火、五穀雜糧，早早備下的腌豬骨和臘肉......

說到臘八，清寒的日子里應該呈現的溫暖

我沒法更詳盡地向孩子們描述

滴水成冰的清晨，一屋子的沸騰

但我會學著媽媽：打掃房子、買花、準備食材

做出簡單可口的午餐

一遍遍下樓，拆開快遞

小心藏起屬於二十一天后的驚喜

孩子們拿起手機，接收併發出視頻

異國的雪花，他鄉的陽光，以及故鄉的炭火

並沒有時空的差別

一泓秋豔

岩石很堅硬

寒風吹手，變得脆弱

衰草，退讓給冬季

呵氣，成了一道利劍

把東西南北的冰刃

擊退

身體繼續後退，讓出

血肉之軀

與冰刃肉搏，利劍也發揮作用

已無可退之處

一聲呼喚，暖暖

"施主，寺裡今天施粥"

馮果果

鴻爪寥落，白雪忙不迭篡改著出身

時光的馬匹，調轉頭，一退再退

媽媽往灶膛里添柴，熬粥

爸爸從遠方趕回來

爺爺在門鎖上搓麻繩

奶奶邁著小腳，去柴房抱薪

回來時，梅花落滿粗布衣裳

雪花慢悠悠地飄，飄了幾十年

從不曾探訪來路，也不曾停歇

拳晃如鴻

今夜，江南有雨

城市的節奏，並不是想像的柔軟

高樓，被燈光點起矗立的樣子

有人說--臘八粥香

這誘惑的語音，瞬間璀璨

五穀，粗糧

已散發出召喚的號令

臘月初八，必須要煮上一鍋粥

這樣的香，已不分南北

長江，黃河，依然是浪花覆流水

淘不盡，情千尋

鬍子

陽光和水汽扭打在一起的日子

似乎很遠了

人們讓不同的豆子

每一種都有不同面貌，卻

和睦地交頸而眠

這使我想起了和你汗津津的糾纏

空調里吹岀暖風

唇是乾的

卻吐出濕潤的話語

我們告別彼此間陌生

我們懷念

曾經盛滿我倆的那個房間

硯小魚

熬紅豆，熬到一口呼吸綿軟

熬三百粘稠的月色

熬出一副骨架，突兀地

執拗地立在夜晚

苦行的人，解開愛恨的鐐銬

向人間拋撒續命的米粒

留一身素白

形神消瘦，叩倒在大佛之前

用淬火的真身

換一口，牧女溫熱的乳糜

雪山飛虎

這碗熱氣騰騰的日子，夾雜少許

惶恐和慌亂

煎和熬架在同一盆火上

一顆棗嚼爛了，才露出核的鋒利

芒刺在背，一端指向泥土

一端對準未來的我

桃花源間文學社 編輯/霞滿天 組稿/紅袖添香

本期作者：木隸南、先知、趣味語文、梅蒲柳、錦衣夜行、易安、蒲風、馬桂斌、紅袖添香、楊墟、禾秀、葉蕭蕭、寧小仙、阿黛、一泓秋艷、馮果果、拳晃如鴻、鬍子、硯小魚、雪山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