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小集 | 瓦罐

2021-12-27   健康文摘編輯部 94

瓦罐

文/紅袖添香

你又一次提到村口的老槐樹
空心部分越來越大

老屋。 雕花窗。 祥雲已經開裂

露出的木色辨不清年輪

合攏時有明顯縫隙，擋不住西北風了

院子里，矮牆靠著黃昏打盹

影子斑駁。 沒有蘆花雞的咯咯聲飛出來

你始終沒有提到

那個瓦片碎裂的早晨。 我們一步步往山上走

父親安穩地躺在松木清香裡

不再下田，不再穿著他的破布衫

不再拿著他的大煙袋，粗著嗓門說

鎮上的學費，咋那麼貴

瓦罐

文/梅蒲柳

汲水，腌菜...... 和月光

共陷沉思

懷抱瓦罐的女人，有苦澀的秘密

她不說雨水

不說盛大的黑夜，風呼嘯著

只把花間詞，填在一隻蝴蝶的斷翅上

溝壑布滿唐宋的閒愁

鬼魅。 優雅。 宿命。 殘舊的瓦罐

，嫵媚綻放的睡蓮

似乎又回到最初的聖潔，一抹篝火

兀自妖嬈......

瓦罐

文/蒲風

是盛雞蛋的那個

放在灶上

奶奶把它熏出了煙火味

另一隻放在堂桌下

你可別動

是你爺爺的寶貝

裡面有劣質的煙葉

屋后的那個盛水的，千萬不要動

據說是地裡挖出來的

裡面藏過白骨

在田間地頭，我們刨出過送湯的瓦罐

也順帶刨出歷史

忽略的一些瑣事

瓦罐

文/拳晃如鴻

不用類比。 曲線最簡單的

口，不是隱形的。 小的瓶頸

膨脹的肚子，可以讓漢唐的風在裡面迴旋

我能在記憶里

索回的是那年的舊話

罐裡，鹽的顆粒，母親能數出過日子的份量

而我能掂起這些舊憶時

瓦罐，已在靜默中

守著我的囈語......

瓦罐

文/禾秀

少女的小腹種著十萬畝月光

溪水繞過腳踝，一路攀升

小提琴從瓦罐裡幽幽傳出

還有什麼比這更美，更安靜呢

青苔自遠古蔓延

破碎的一角盛滿雨水

這無根之物終有著落

我步步生花，走上窮途

末世

需要盛大的歌頌

而現在，我卻更願意保持靜默

那腰間絲滑的衣裙已經不起

半點風

瓦罐

文/葉蕭蕭

如果沒有足夠的耐心

一堆土和半桶水，不可能

成為軟硬適中的泥團

同樣，沒有足夠的耐心

一雙靈巧的手，也不能把泥團

揉搓成各種必需的樣式

必須得烈火煆燒呐

才能脫胎換骨

從此，你有了高貴之心

熬湯盛米。 你開始餵養眾生

偶爾，你會回想出生地

那片朝陽的山坡，林木蔥蘢

瓦罐

文/黨明軍

陽光愈烈，被隔離的情緒

越放鬆

趴在老屋門口的阿黃

略去歧視，我們依然保持親密

杏樹下，埋藏了很多年的瓦罐

原封沒動

落葉和枯草覆蓋了

少年記憶

儲存的五分硬幣和幾封舊情書

替我守著秘密

小北風吹過，最後幾片杏葉

落下

視線開始模糊

瓦罐

文/易安

這唯一的隨身物

我用它裝過海水、月亮

舊年的雪

深夜，我們彼此靠近

看城市的飛鳥

在空中隱去

人間那麼安靜

兩顆心懸著，都怕聽到

對方破碎的聲音

瓦罐

文/千千闕歌

相對於靜止

我更為熱烈，在靜止里

暗藏著一萬條河流

十萬畝桑田

其實，我大可以安靜地享受其中的美好

可我既狹隘又豁達

既卑微又尊貴

我的前世面黃肌瘦

如今，以夢為馬

在宴席的邀約中，翻過昨年的疲憊

功名成就的桌椅與美酒，舉杯

暢飲。 所有的值得

就都有了合適的歸屬

瓦罐

文/鬍子

約了幾千回的架

扭打得分不清你我

最後安靜地坐在對面

喝咖啡，品嘗下午小甜點

說話聲音輕微

暗合大廳中琴聲的琤琮

多年在暗處結網

承接了纖塵與時光

指痕也被掩飾

險些使故人認岀

那年一起掘岀的土

和的泥

一起捶打，褪了火

直到可見的密密心眼被填滿

才平滑地接聲、晏坐

不再起眼

瓦罐

文/趣味語文

一

瓦罐寺裡不只有一隻瓦罐

還有一隻鐵罐

它們躲在佛堂的角落

接受陽光

和人們的膜拜

它們相安無事

很多年了

二

時光漫漫

寂寞難免油然而生

不甘寂寞的鐵罐

朝瓦罐靠了靠

識趣的瓦罐

往後退了退

它知道不論鐵罐碰了瓦罐

還是瓦罐碰了鐵罐

吃虧的

永遠是 瓦罐

三

一場忽如其來的地震

改變了它們的命運

跌入廢墟的難兄難弟

不由把身子

靠了一靠

陽光和空氣

變的奢侈無比

"噫 好漂亮的瓦罐"

一位年輕的考古隊員說

"那又是什麼呢？"

他看著瓦罐的身旁

"那曾經是一隻鐵罐吧"

面對佝僂著身軀的鐵罐

他的老師回答道

瓦罐

文/寧小仙

是午後。 我們坐在樹蔭下

把日子握在手心裡，細細說起

說到後來

有人唱著小調，騎馬歸來

我們一起，把摺疊起來的日復一日

重新打開

窗外，草葉兒濕潤，白貓靈動如仙

新生的薄荷，在瓦罐里濃烈地生長

瓦罐

文/木隸南

你總是敞開在某處

傾聽雨水，和火與土的恩怨。

小小的棲息地從身體里長出來：有時賜給烈酒;

有時贈予種粒。

多年來，你用寂靜裝飾了一所房子;

而不知道我用默默裝飾了喜歡。

是那聲破碎讓我走近你，捧起你——

像重逢，緊抱著裂紋。

瓦罐

文/周正銀

與泥土同宗

你卻很幸運

水與火的洗禮

將你晉陞為貴族

與鮮花美酒為伴

你收割了多少讚美的詞彙

羨慕的眼神

然而，你擁躉著的

不僅僅是鮮花

還有我，每一天

細心的呵護與陪伴

終於，事情來的突兀

你身上的裂紋

帶走了你老去的身軀

或許，這是宿命

你源自於土

也歸回於土——

瓦罐

文/大地吹雪

意蘊美，情感美，形象美

到形式美，千年後

夢想都圍繞這一齣戲互換了位置

指認現場，難保

身上沒有傷口

延伸，這一生註定我不會摔摔打打

如魚得水

唯有盛菜羹是小意境

沿著虛線沉默，冷寂彷彿還在

等器皿歷經磨難

瓦罐

文/雪山飛虎

你從我的身體里，掏出一枚枚平凡的生命

去佈局，落子無悔

橫平豎直的棋盤上，正在進行一場圍堵

黑與白被舞得密不透風，招招奪命

菊花台，玄武門，雁門關

高處不勝寒，滿城盡帶黃金甲

我盛得下一江春水

卻化不開一腔離索

瓦罐裡的春天

文/馬桂斌

一層霜伏在瓦罐底

奶奶說是鹽，吃多會變蝙蝠

一場雪覆在瓦罐底

媽媽說是豬油，繩子系在房樑上

怕耗子偷吃

瓦罐撫著籬笆

盛滿水

長出幾片憂鬱的綠色

我說，生出來一個春天

瓦罐儼然成為

四季輪迴

一個故事結束，一個故事開始

一個故事開始，一個故事結束

若干年後，博物館收藏起來是某人縫補過的青春

密不外傳的孤獨

化蝶的愛情

瓦罐

文/幾許清愁

用炙烤捂熱

身子骨

疼痛慢慢黑了

她說，想不起光陰是如何瘦的

只記得從少女變為老嫗。 瓦罐也有了裂紋

而煙火舔著的地方

耐熱。 耐寂寞。 "咕嘟咕嘟......"許多年

是家

和泥土的秉性。 又或許自然的本身

最後都歸於大地

瓦罐

文/楊墟

你最終還是原諒了我

把鋒芒碎成平仄的樣子

月色替你包紮傷口

你繼續碎給我看

從子宮，從隆起的腹部，從畏縮的脖子

一點一點地碎，回到大地

直到泥土原諒了你

你原諒了菩薩，菩薩原諒了河流

上玄月，我坐在村東頭的半坡

儼然一隻瓦罐，懷揣一柱斷頭香

瓦罐

文/青兒格格

路過村子。 路過一戶種滿梨樹的

房子

門前，橫著幾個壇子

其中，一個墨綠色有祥雲花紋的罐子

我說，好看

為此。 我要一個院子

院子里挖荷塘

荷花將開未開採九朵

瓦罐裡裝清水

在條案上。 在一幅畫前

用它供菩薩

瓦罐

文/硯小魚

柚子皮切片

文火。 熬出一些塵世的苦

擠干水分，擰乾堆積在皮膚褶皺里的疲憊

加眼淚、情話、冷戰與背叛

用一罐陳年的酸澀。 封裝

裝入並腌漬一顆心

讓它變得柔軟且有韌性

不易腐爛，不會輕而易舉地

被一句話擊碎

陽光不再來時，收容一夜蒼老的雨水

咀嚼身體里掏出的鹽

眼睛里。 黑白正在褪色

等待，是一個逐漸泛黃的過程

瓦罐

文/思無涯

生產日期不詳

觀缺口處

質檢

未合格

缺口原因不明

猜測為

破於一場戰火

持有人為李世青

據查

該容器曾裝過小麥面

最多時候

裝著紅薯面

白土......

但均為裝滿過

如今

該裝置

盛著骨灰

差不多有半罐

初步鑒定骨灰是

持有人的

瓦罐

文/馮果果

它明暗度正好，沉默地站立在靜物寫生畫裡

桌布垂下來，旁邊幾隻梨子隨意散落

裡面儲藏著烈酒，清水，光，屋頂以及屋頂的倒影？

它可能空空如也。 等待一束花

從野外走來。 匹配陶土樸素氣質

金黃色小雛菊

粉紅欒樹枝，一把白頭蘆葦

一把畫筆，都可以

它可能在等待一位半裸少女，捧它入懷

月光下去森林汲水

它可能在黃昏，盛載異鄉人的夢，用於懷念原鄉

桃花源間文學社 編輯/霞滿天 組稿/禾秀 圖片/思無涯

本期作者

紅袖添香、梅蒲柳、蒲風、拳晃如鴻、禾秀、葉蕭蕭、黨明軍、易安、千千闕歌、鬍子、趣味語文、寧小仙、木隸南、周正銀、大地吹雪、雪山飛虎、馬桂斌、幾許清愁、楊墟、青兒格格、硯小魚、思無涯、馮果果（按收稿順序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