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小集 | 林深之處

2022-01-24   健康文摘編輯部 121

林深之處

文/柒零年代

你來，與不來

這一片樹林都在這裡

你應該給自己一個，可供支配的

下午，並容忍自己陪同

植物們度過

樹葉子一邊生長，又一邊凋零

你應該像——

馬尾松、杉、木荷、柏、楓、大柄

冬青、櫸的任意一枚樹葉

不貪、不念、不嗔

不慕生死，讓一種安寧

像任意一枚樹葉，在體內無所顧忌

地生長或落下

林深之處

文/禾秀

應該有一塊空地

落滿陽光和麋鹿潮濕的眼神

背陰處的青苔如散居的部落

帶著最原始的愛意蔓延

需有枯枝

映照世界的殘缺與衰老

鳥鳴清澈如流水

如果你來，我願化身為蟻

在石縫裡，在草叢的背面輕吻

我們要生很多很多孩子，

這些春天的原住民

一輩子都不知人為何物

林深之處

文/趣味語文

林子深了

所有的植物都會矜持起來

明月是這裡唯一的王

她低垂的眼瞼流出

慈悲的目光

那麼多竹子簇擁在一起

它們在等

等一個會彈琴的人

他的琴聲與眾不同

會有長嘯

埋伏其中

甚至甚至

飲水的溪鹿

時而響起時而沉默的

春澗鐘聲

都圍攏過來

它們啊

是那麼胸無城府

一不小心就讓後人看出

摩詰居士刻意掩飾的

那點孤獨

林深之處

文/非木

松鼠在大理石浮雕上

沒有發現，自己的

雕像

拾級而上的藤蔓，抱緊佛頭

被利斧劈過的

菩薩，用苔蘚修補法相之身

林深之處，修行者得道而雲

蟾蜍依然天真地望著天庭

百鳥與鳳凰，隔著草結，青銅

僵硬的馬蹄踏住，白鹿的

嘶鳴

這裡還沒有野豹光臨

沙彌留下的手印，脫落的沙粒

在季風過境的瞬間入世為塵

枯樹橫陳，真菌和木耳

哪一個才是佛的耳朵

哪一個聽過木魚真經

百靈鳥巧舌如簧，待到何時

方能說清

林深之處

文/紅袖添香

首先想到的是陽光

接著會遇見巨蟒，虎豹，鱷魚，食人花

包括毒蜂在內的無數叫不出名字的昆蟲

你的闖入與它們的驚懼對峙

死亡氣息瀰漫，腐朽繼續發酵

毒蘑菇根本不算什麼。

蠢女人，快扔掉你的巧克力和口紅

祈求一粒蒜瓣，一位面沉似水的土著嚮導

不能哭泣。 節省水分，鹽，鞋底的厚度

你還有回頭路要走

寶貝，故事講完了。 你還敢相信童話麼

誰低頭吻我。 誰說喜歡奧茲國。

鐵皮人有了心臟，他的伐木聲多美啊

哦，多蘿茜。 我會替她回家

我的小狗也叫托托

林深之處

文/素素

那時，她喜歡一個人

去林子深處偷看某某捉野兔

果子很多。 蘋果，芒果，檸檬

長在樹上，伸手就可以拿到

那時，河水清澈，只照見他

低頭喝水身影

白雲在天上輕輕飄

石頭縫裡長出青青草

那時，土房子與土房子挨得很近

小貓小狗來回跑

那時，喜愛的人都埋在心裡

他們談論瓊瑤小說，踢口袋，打賭

林深之處

文/清風

林深之處，只有葉片和葉片間

松鼠露著瘦小的臉

我滿臉疑惑追著前方

寂寞和幽靜並存

我摸摸皺紋的樹皮

想起用汗水修起房子

我的父親的背影一一

我很多時候逃進樹林

尋找生活中的某種痕跡

我在深林中喊著父親

一片片，一片片

葉子隨風晃動下來

林深之處

文/石瑩

雨霧擦著車窗後退，留下傾斜的字跡

女中音低聲重複《Vincent》

把我帶回到我們的木屋——

尖房頂從薄霧中探出頭顱，沒有雪

門前吃草的鹿離開了就沒有回來

我沒有給你寫信，幾隻鶴飛回來過

站在長出青苔的獨木舟上

它們。 沒有等到魚，也沒有等到你

林深之處

文/五月

你是否已趟過這樣的語言？ 慵懶

荒廢。 越來越樂於

觀賞自己，或者鄙夷。 篤定密林深處

一棵野生的酸棗正被修出陡峭

懸崖有了淩空之美

就是這樣。

在這之前你已把自己寵得像個孩子，每個夜晚

都喚來水。 你攪動著

"水在月光中跪下"*

就是這樣。

繼續穿過擁擠的樹木，你有了水的焦慮

仿佛一頭小鹿身中數支從逼窄高處

透射而來的光箭

接著就是熔化，月光的膝骨，不如鐵

可是，從未謀面的我會告訴你

就是這樣。

*羅伯特·勃菜詩句（譯文）

林深之處

文/清早

在林間岔路上重複選擇

需要逐次加倍的勇氣

到達林深之處的人

從不缺乏執念

不只走過風景

那些閃爍其辭的光芒

痛苦扭曲身體的草木和

糾纏不休的風聲

那些試圖挽留疲憊腳步的溫柔

"在路旁啊在路旁有座樹林

孤孤零零人們叫它撒力登"

選擇與選擇之間

漫長的忍耐與自我懷疑

是穿林者的宿命

林深之處

文/鬍子

試著給每一天加上邊框

厚實，穩當，方方正正的日子

掛在牆上，密密麻麻

在路上看見一朵好看的雲

白色，孤零零

懸在清澈的背景下面

一根絲線，肉眼看不見的速度

旋轉，藻井裡有什麼秘密要告訴我

交錯的鬥拱編織密碼但我並不

關心秘密是什麼

只是藉著分享拉近彼此的距離

時間淤積了太多離別

青荇成為絆腳的藤蔓

如果佛像跌坐已成定局

染上肩頭的蝴蝶

仿佛替他呼吸，鱗翅開闔

林深之處

文/葉蕭蕭

需要逼仄的小徑牽引

你才能來到這裡。 溪水穿石

蒼苔上，月色留下斑痕

鳥鳴不可少，它揚起五彩風衣

自上而下，輕輕垂落

蔥蘢與枯萎，怎會和諧相處

你可記得，那片葉子

歷經陽光雨水、乾枯碎裂

之後，在某個安靜黃昏

毅然地，悄悄跌落

誰能明曉這欣喜與悲傷呢

高高在上，不一定就傲視萬物

低於塵埃的， 也隱藏著生機

粗糙樹皮上，藤蔓攀爬

正和我的影子疊加在一起

林深之處

文/幾許清愁

螞蟻將種子拖進洞穴

翻過枯木

然後，用觸角碰了碰林風

葉子優雅地落下。 也許它們剛嗅完一朵野花

不關心松鼠塞滿榛子的縫隙

春天全長出新芽。 而獵人目光如炬

野兔的慌張在於黝黑地槍口。 山雞也是一樣

大雪降臨之前

腐朽的意義和蚯蚓的蠕動，深陷了

掌中捏緊的聲音：啁啾，或者高亢

樹林高出部分。 鳥鳴最為動聽

林深之處

文/青兒格格

沒有比極寒更寒。 也沒有比寒字

更讓人一凜

橫渡的人不再轉身

一點，一線，一面，一片

為你。 我染風寒

最烈的酒入喉。 最深最念的人終於

愈走愈遠

那個在天明時分咳出桃花的人

不是我

那個在林深處葬花的人也不是我

我有我的左手刀

此一番霜天后

只把你留在十一月的橘子洲頭

林深之處

文/馮果果

於我們曾盛放的林間

混沌是大場面，盛放也是

陽光穿過樹隙，明晃晃地照進來

桃花是舊意象，但我們仍愛之若狂

我們也愛著落滿花瓣的幽徑，愛著林子盡頭的遠山

或漫步，或席地而坐，而臥

梅花鹿優雅地朝我們走來，如一道光

晃動著長滿枝丫的腦袋

雉雞旁若無人地走過，並不回望

鳥鳴有多種，對於闖入者，並不改變秩序

之於林間萬物，我們如同無物

我們相互心存善意

因而並不招致傷害

林深之處

文/大地吹雪

用歌聲捂暖

而盡可以尊其為形而上的那些境界

看似做了件閒情逸致的事

助個興，鳥兒樂不自禁

安全起見，又重設

一道道山嶺所能觸摸的最深邃、最複雜的自然世界

只有遊客看著心疼

哪個地方給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逐漸內化成記憶中的一個焦點

有許多無法釋懷的味道

林深之處

文/易安

橡子，隱藏了所有秘密

我們跌落人間的哭聲

彼此沉默不宣的部分

未來，我們還會

住進這樣一顆種子

看陽光，穿過疲憊的樹葉

走失的雨水，扣門而來

林深之處

文/梅蒲柳

①

峰峦被鎖住，我走近試圖

打開層疊的霧霾

一隻蝶在起舞，觸鬚上花粉便簌簌地掉落

那是被愛神寵溺的香風

順著桃花潭水穿過我的倦怠和迷茫

"塵世的舞臺，落花是流水的知音，蝴蝶是花瓣的知音"

我們在林深時遇見，重拾遺失的悸動

跨過的溝壑

像一座山坦露著的舊傷痕

②

鹿鳴，梅花散落

夕陽醉倒在橄欖樹的枝頭

斜射的光，劍影重重

晃蕩著隔絕人寰

林子茂密： 有謀財者，也有謀色者

走山的漢子，手提七星燈

離江湖很遠

離滴水穿石的風很近

林深之處

文/拳晃如鴻

林子深了。 不管啥鳥，嗩呐聲

都會附和出一片和諧

共生的幽谷

必有迴響。 而搬弄的技藝

必染指尖

動感

讓他習慣在深林裡

覓---

自由的風，自在的鳥鳴

至於手裡捏著的嗩吶杆

用陳舊的時光，掂量著每一個音符

那麼老調

在餘音裡又那麼回顫

林深之處

文/農夫阿杜

山勢陡峭

有，幾戶人家，數十畝薄地

這裡的人。 晨起而作，日落而棲

他們種糧食蔬菜

他們信菩薩，光明，花朵，鳥鳴

------信這個塵世一切美好的事物

直到某一天。 困於貧窮，落後太久了

他們，彷彿一群覓食的山雀

為一把果腹的秕谷。 紛紛

飛向山外，陌生的遠方

林深處，有了更深的林木，蒿草，野獸

荒蕪。 一陣風拂過

幾縷白髮，落下，又飄起

林深之處

文/雪山飛虎

一個人在樹下避雨，整個森林都撐起了傘

泥濘一遍遍被沖刷，濯洗

內心逐漸趨於安寧

落雪的時候，終於知道什麼是白松

寒冷的季節它依然蔥綠

伐木聲不絕於耳

大塊大塊的木屑被砍下來

修行了百年的身子，連同一截通透的舍利

轟然倒地

林深之處

文/千千闕歌

就像此刻，大風吹不進來

講到一半的故事，懸在半空

他們一邊隱藏時光的疤痕，一邊讓第三個小矮人把日暮請進歸途

一向喜歡吊嗓子的杜鵑，咳出了血

可故事還沒結束

還在林深之處搖擺，還在用童謠

刻意製造幻想

而現實殘酷。 一隻羚羊成了木雕

一隻飛鳥斷了翅羽

更為殘酷的是，大風返回了天空

杜鵑的血封住了來時的路

唯有那個小矮人，站在原地

與孤獨合影

與一知半解的落葉關閉上最後的一輪落日

林深之處

文/寧小仙

林深處，有荊棘

蘆葦;和無處躲藏的浩蕩東風

路有數條，每一條都寫著——春水迢迢

星辰在頭頂閃爍，樹洞里打坐的童子

有翠綠腳趾，和玲瓏嗓音

追趕麋鹿的女鬼，砍了柳枝做劍

她長髮如瀑，掛滿藍色果子

迷路的書生，路過的每一株蓬草

都是雪的形狀

林深之處

文/黨明軍

山風殺上北坡

落下的松針，被捲起又落下

臨近龍脈的風喜歡玩

太極推手

松柏踮起腳尖，窺視著南山草甸

暖陽嬌羞

仙草兒端莊知禮，端起半杯釀好的

女人紅

等風來、等雨晴、等山霧消散

樹木蔥蘢

林深之處

文/錦衣夜行

叢深，林茂

大地生長出綠色火苗

綠色動盪且搖曳

嬗變成無邊的沉默

揣測接踵而來

一次次突圍

破解心存的疑惑

而枝蔓纏繞著互生

從漫長的拔節中鋪陳

風暴錯位

毀滅和生存互為前提

植物都還原成橫、豎、勾、捺

跌進陽光猜不透的詩句

火焰是唯一的知情者

破解了所有秘密

林深之處

文/馬桂斌

松鼠舔舐圓潤的堅果

野豬將一堆麋鹿的糞便拱來拱去

老虎悄無聲息

把它的生命又向舌尖拉近十公分

獵人教孩子校對準星

扔一捆草，小羊正饑

塞一把柴，灶坑正冷

鋪一席蒹葭（用蘆葦寒酸），房頂正薄

漫無邊際的慾望被一片林阻擋

寄在黃花上的微笑剛剛滋生便已荒蠻

朝陽和夕陽被一場雪覆蓋

一個青春尋來另一個青春傳宗接代

隨著時間長大

又枯萎

林深之處

文/下弦月

坐石頭上彈琴的人，卧藍色湖水裡

捕捉月光的人

寫下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的人

採藥忘歸的人

他們再也不會說出

那天的風如何輕，眉間的霜

如何冷

霧靄氤氲

石楠，烏桕，與我深陷於此

作為一種象徵

在林中，我有梅的姓氏

有不被別的花香祝福的一條

小路

林深之處

文/楊墟

①

努力生長。 向上，也向下

它們知道

每高出一米的意義

它們一生安於這樣的站立

像佛前之人

內心的風向和每一片葉子的心事

都有落座的安然

②

它們深喑叢林法則

故，用年輪餵養偈語、斧頭與火

它們是法則的締造者

最終僅是某個詞語

甚至一個標點

③

它們用超凡的倔強，太多的固執

擰成彎曲的姿態

風雨裡多少次抉擇和轉身

都是矛盾、掙扎在柔軟裡淬出的慈悲

每一處疤痕

成為最硬的那部分

④

眾鳥歸巢時

它們放下一天的疲憊

一輪明月高懸

身前的影子

像前朝的世子、殿下、流落他國的遺民

隱姓埋名，以一棵樹的身份

它們小心翼翼

把刀隱於葉子的邊緣

它們用年輪捆住身體

綁緊洶湧的內心

它們在等待時機

等待一位叫魯班的軍師出生

⑤

唯有和它們一樣

把身體站正、腰桿挺直

方才懂得

每一斜生出來的枝條

都是對生存的表達

都有充分的理由或智慧

此時，倘若你站在葉子的翠綠與枯黃之上

定能看見林深之處陣亡的將士

嫋嫋的狼煙，模糊的旗號

⑥

參天與名貴

不過是因為修辭的介入

高大的這棵可以高過白雲

怎麼也

高不過人間

不遠處矮小的這棵叫丹桂

彎腰就夠著蟲鳴

給它披上月光、秋意和晚風

你來，它香如蝶飛

你不來，它花如淚雨

⑦

我們樂於給林中每一事物命名

比如棟樑與木柴、草木和人間

落草叫作寇

妖豔叫作毒

每一次命名

都是對這些生命的

褻瀆，哪怕把一塊石頭叫作山

⑧

依稀可以看見一條河流的前身

每一棵樹

都是它的子民

它們手拉著手，肩並著肩

水面上，聽從一根竹桿的號令

順流而下，逆流而上

⑨

林子寫下我的一生

潮濕處有蘑菇，背陰處長苔蘚

如願的鳥鳴繞谷三日

林深也有明月

有裝不下的心事如樂章

可我不避虎豹，不折枝為哨棒

這些生命都有愛

懷裝落果，心有螻蟻

像一縷晨光總會找到枝條的隙罅

⑩

有一天，我老了

我只要一根拐杖

有一天，我死了

我不求一棵上等的木料

裝身體，裝一如空白的

人生

桃花源間文學社 編輯/霞滿天 出題/禾秀 組稿/紅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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