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集 | 人群中的人

2021-12-12   健康文摘編輯部 136

01

人群中的人

文/大地吹雪

進入，就呆在裡面

走出來

是一件極不光采

丟臉的事，懸浮在烈焰的迷宮周圍

對於中年，十年八載

不過是指縫

漏掉的桃花流水，廢墟里的一層沙

我的眼中並非只存活一滴淚

好像離得很近，人群中的卑微

最孤獨。 與眾生捉迷藏

用白天的時間陪伴

人間美景

而一夜的背影在腦殼裡碰出了回聲

02

人群中的人

文/紅袖添香

你繼續踩實台階。 你離開

與冰冷僵持共存的房間，你到八樓

曬被子

陽光很好。 這一天

你那裡，我這裡，光芒懸於頭頂

我們在各自的路上，相向而行

高樓的門廳很相似

週末空曠

這讓你突然有了憂傷的句子

裡面沒有你要等的人。 你想抬腿

再邁一步，就像一次次爬到樓頂一樣

離天空近一點，離白雲和她

近一點

那樣肯定很溫暖。 你想曬一下自己

03

人群中的人

文/雪山飛虎

商場門前的空地上雪化了，堆的雪人還在

左胳膊是一把安上去的小鏟子，右胳膊是一把小鐵鍬

孤零零的站在那裡，沒有同伴

人聲鼎沸，沒有太多的目光注意他的存在

雪人的肌膚開始玉化

半透明的身體裡面依稀可見慘損的落葉

眼睛裡還嵌了一顆沙子

我們對視了好久

很擔心他把我看做一塊石頭

或者是一個有污點的人

更擔心的是，過些日子他不在了

連一滴水都不是

僅有的落葉和沙子

被一把掃帚，清理的無影無蹤

04

人群中的人

文/寧小仙

黃昏時散步。

那時我有無法治癒的軟骨病，焦躁症

神因此賜我溫良、恭儉

解讀黑暗的語速和智慧。

和我擦肩的眾多人類

大多和我一樣，擁有一張失去水分的臉

他們在人群中步履匆忙

像正在攀登的岩羊——

堅韌而隱忍;每一步，都類似壯烈

我知我和他們一樣

在等弦月升起。 弦月又白又亮

我們，都在被同一個神蠱惑

05

人群中的人

文/千千闕歌（河北）

有的招攬生意，有的討價還價

南來北往的聲音

像一波波潮水

聲音從五十分貝上升到七十

潮流已勢不可擋

現在，誰的聲音乾淨、悠長

誰轉身的動作

也就越完美

06

人群中的人

文/青岩

不敢呐喊，不敢

去看任何人

行色匆匆的人

一個個都面無表情

多麼冷漠的人流

連隨行的寵物都睜著恐懼的眼睛

一群樹葉像鴿子一樣

落在路邊的瘋子身上

他喋喋不休的控訴著......

07

人群中的人

文/山童

從火車站出來，站在大街上

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角馬

站在人群中央，笨拙地邁不開腳

大街上人來人往

人潮將他一次次沖走

這些年的漂泊生活

他早已順從了流水線上的命運

看著身旁匆忙的陌生人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時間

他在公交月臺的玻璃上

看到陌生的自己，差點哭出聲來

08

人群中的人

文/葉蕭蕭

此時，我們俱是怕冷之人

長滿刺的筋骨隱隱作痛

沒有一種感覺來得

這樣直接、且不可抗拒

腳下的路日漸狹窄

還要遭受荒草的反覆迫壓

光亮在黑夜的追逐下不斷躲閃

在它的邊緣，我努力奔跑

如果時間能倒流，把青春

還給青春，那麼蝴蝶仍在枝頭

你，也還在人群中站立

像一株樹，枝枝葉葉生長陽光

09

人群中的人

文/楊墟

天空明亮，興奮的是風

沙啞的歌唱，來自攪拌機的懷裡

沙子。 石子。 行走一起的

素昧平生。 其實從來都沒有時間

只不過是空間的一部分

萬物臣服

暗藏著正義的裹挾

拎一顆高懸之心

其實，大可不必

從來都是：要麼抽身，要麼隨緣

人群裡，我和一粒沙子一樣

前半生叫做突圍。 後半生叫做而安

010

人群中的人

文/素手

我並沒有遺失什麼

為何在人群中不停地張望

像流水裡一粒身不由己的沙子

每一次停頓都像是打探

你途經我身邊時

我以為你向我靠攏，我身邊的空

比一層蛋殼薄

它一碰就碎，我如此羞愧

流水沒有為難沙子，迅速抹去它經過的痕跡

你也沒有為難我

憑空而來，又憑空而去

這世間的水都銷魂，風都蝕骨

011

人群中的人

文/禾秀

我不知該如何稱呼你，那種

一出口就熱淚盈眶的

而事實是我總會尷尬地選出

份量最輕的，最不合時宜

就連你，也是虛構的

彷彿這初冬落葉紛飛

徘徊於季節之外

落在哪一處都不是歸宿，而你

又來自何方？ 我的自相似

我的局部與整體，當我深陷於陰影、形狀

請原諒，只能想到這些比喻

光怪陸離中，你來，我往

像一條河流漫過來，又漫過去

而我愛這冰冷，流動，不回頭

只是我真的需要一個稱呼，在人世

用來目送，用來夜不能寐

用來泣不成聲

012

人群中的人 

文/石瑩

迎面而來的人群穿過我

彷彿穿過風的影子。 他們其中一個

是我，有和我一樣的焦慮

或者迷茫——

我們互相凝視，然後一笑釋然

每天都是這樣：

我們不斷和自己遇見，而後分開

有時候我們互相擁抱

有時候插身而過，形同陌路

今天是小雪，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

眾多的我們有如被刮落的樹葉

你看起來像漫天蝴蝶翩飛

其實不過是隨波逐流，隨遇而安

013

人群中的人

文/周正銀

蜃樓逐漸沉沒了

水面浮滿狂躁，與絕望

從舊時空飄來的明信片

在海水中招搖過市

不停的誘惑

掙扎於沉沒中的貪婪

一群人走了

海水沖滌著蜃樓

洗刷著污垢

操度著不安的靈魂

一群人來了

他們被抽了風骨

只剩空洞的肉身

亦可似人群

亦可似皮影

014

人群中的人

文/拳晃如鴻

今夜有酒，雪還在路上

獨擁清白

人群中的人，還念叨著

霞色的秋晚，滿足心懷的景象

有夜的寂靜

等一杯放空的時光

沉醉

忘卻，在紅泥小爐裡呢喃的情調

015

人群中的人

文/木隸南

人群不是一個詞。

人才是。 我們束手，對望，在相逢中表達著歧義。

黃昏不再需要暮色呈現才可以親近;

面對你千百遍欲言又止，

鷺鳥在海面悠然拉出一個長句。

人，正穿過人群。 穿過熙攘

和那些初明的華燈——

作為唯一存在，你讓聲音從礁石上下來，

越過濕潤的罅隙，

在我的傾聽里帶來潮漲，

以及

一次略微分神。

016

人群中的人

文/楚天舒

給你發過去

莫文蔚的《世界上那麼多人》。

須臾，便有了悔意。

迎面而來的，那麼多，似你又不似。

擦肩而過的，不似。 又似。

那年。 與你掰開同一枚果實，俯看

河水一卷一卷、翻動雲朵......

而為我和今晚的夜色享用：

這飄忽的、無法握實的、高高低低

沒過頭頂的，是一種無法

言喻的窒息。

017

人群中的人

文/傅蘇

起風了

風有時掠過面頰

有時翻過鼻樑

有時繞開一支枯草的腰身

鑽進人世的風

也掠過了我的胯下

匍匐而下的風

是來交談的

又或是來寒暄

更或者它也在尋找遺失的

自己

而追趕著塵沙的一團

發著壞脾氣打翻了

我的美夢

今夜要坐在滿天星空下

等一隻生病的螢蟲

打著燈籠來敘舊

山谷的回聲卻越來越遠

他的歎息

也越來越深

018

人群中的人

文/農夫阿杜

更多時候，發現自己分不清

混跡人群中的，那一個是我

那一個，是路人甲，路人乙

覓食、求偶。 追逐一方茂盛的水草

我們頂著，還沒進化完的毛髮

站在眾物的頂端，一面

卑視鳥獸，一面扮演鳥獸

三十六計被陌生人或熟悉人

用完用盡，用到荒蕪。 又會

延生三百六十計，三千六百計

我們索要糧食，糟蹋土地

我們把自己刻畫成圖騰，頂禮膜拜

聽說，我們來自一個高端的物種

呵呵，刀斧手，砍完一株麥子的首級

彷彿前，那麼虔誠著懺悔

也許，某一天，我們會逃出人群

換一幅面孔。 小隱於山水，種瓜種豆

大隱於鬧市。 高呼一聲：小二，上酒來

019

人群中的人

文/愛麗絲

新建的跑道美出了重點

公園，小河，都有對稱的花邊

駕小船打撈落葉者遵從了時間

快遞小哥騎著晨風

擦身而過

坐嬰兒車裡，小寶貝是那樣惹人注目

口罩和視野，誰都裝備嶄新

無序而不可求，適合徒步

偶而也停留在流動菜攤遲疑不前

賣雞蛋的大爺，鄉音很濃

身穿極不相稱的鮮黃呢大衣

玉米，菜苔，菠菜和上海青

分別有相應的經營者

當音樂響在某個衣服口袋裡

木椅上傾斜閱讀的身影

圓形迴廊依然被廣場舞熱愛者搶佔先機

你也情不自禁腳根點讚

放學的孩子，背了書包走過

鞋帶散了，臉上汗珠流淌

他們小跑著

路徑熟悉而明亮。 煙火起身

所遇。 芸芸

020

人群中的人

文/沐三寶

我們正用荒野

掩飾一個人的旅途

黑夜已剝落了她旳油漆

大可不必驚訝

生命有著逆反的順序

我們相互依偎

並來到了時鐘的醒目處

天橋以北

到處是失了溫的風景

來往的人群

在匆忙的雨水中行進

她偶爾的抬起頭

並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美麗

這是個單薄的身影

曾有多少人渴望見到她

風搖落了樹影

當淡淡的月輪掛著

她在她撲朔迷離的方向

021

人群中的人

文/青兒格格

濃了，淡了。

走了，遠了。

報恩寺的鐘聲綽綽

一圈圈蕩漾開的

是沿著水路歸家的人

我沒有水路

甚至。 我沒有一隻獨木舟

那一年，在新安江邊

和妹妹牽手向水邊試探

端盆老婦斷喝：

江水深，落葉沉。 外鄉姑娘快走

我們的面龐刻著故鄉

燈影爍爍。 屯溪老大橋上擦肩而過

什麼是不朽的

除了記憶。 除了回首時的

幡然

022

人群中的人

文/清風

她每天擠在人群中

有時侯恐慌，有時候浮躁

有一天，她很平靜

像那個雪人，亭亭玉立在樹林裡

她的身體晶瑩剔透

她說這是美好的開始

滑的地板上只有我一人踩

我尋找著新的開始

零星的開始

在茫茫人海中

也許只有我一人在尋找

新的開始和結束

023

人群中的人

文/硯小魚

碾壓過愛恨的紅塵，碾壓著我。

像一塊行走的石頭，一腳流水，一腳沼澤

棱角悉數磨破

路過的人群，都是親密的戰場

面具是最好的盾牌

在撕破臉之前，他們都心照不宣

活著的本質矛盾，可我早已沒有了矛

因而我活著，成為

確切的質疑

黃昏撕碎成黑夜，胸腔的玫瑰枯萎成荒原

拾起掉落的刺

我與西風倉皇而逃

024

人群中的人

文/藍葉子

清晨的杏花北路，覆了一層白雪

走動的，稀稀拉拉的羽絨服

臨街的店鋪推開厚重的門簾

準備掃門前雪，營業

行人逐漸多了起來

穿長筒靴的粉紅女郎，一步三搖

圓滾滾的孩子們，手裡舉著冰糖葫蘆

他走過來——卡其色的棉服

手中的購物袋灌滿風

裡面新鮮的芹菜，青椒黃瓜

它們不像他現在的妻

二婚，暴躁，多疑

現在他要趕往政府路

購買一些倫理，道德

陽光明亮起來

他的眼鏡片多了一層霧

025

人群中的人

文/先知

夜色覆蓋四野，鳥鳴隱沒

一人坐在露臺上

遠處是秋收后被廢棄的田野

近處是隨風掉落的松針

普善寺的晚禱還沒有結束

我在等最後的鐘聲

淮西河的水不停地流，淹沒童年的腳踝

該繼續漂泊，還是歸去

到哪兒，我都是一個離群索居之人

無人認領

026

人群中的人

文/鬍子

A面推動B面，反向，內卷

一個人在敘述，另一個

回憶，像軲轆從井裡拽出

魔術師抖動的黑絲巾

新磚牆等待藤蔓攀附

地鐵口等候潮湧

目光洗凈的廣場

我蜿蜒流淌

027

人群中的人

文/幾許清愁

籠罩一切

夜色從來都是一樣

人群湧上街頭

他是穿過人群中的人

彼此，忘了面孔，眼神

以及笑容

他日漸消瘦

他疲憊不堪

他生活在憂鬱的城市

他用刀子剖析夜色

而一切尚有餘溫

沒人知道。 桌上躺著一盞空酒杯

在狼藉之後的寂寞

或許。 等到一臉皺紋

還說著方言，記得回家的路

028

人群中的人

文/蘇不舞

混匿於人群

有一種安全的距離

每張臉，閃爍不同的天氣

當你被投以

新的注視或轉移

人群逐漸建立起來

擁有短暫的緊密

入口是狹窄的假像

熙攘的人生，交錯與相遇

被現實的脈絡分流

人們慣性向前

而你已賒欠了半生的黃昏

像一根過期的

無所遁形的木樁

原地

又向下釘了一寸

在無數人參與的路口

像一個旁觀者

從繁華走向空曠

029

人群中的人

文/楊敏

有些星，會被

其它星星光芒所掩蓋

不足夠耀眼，學不會在璀璨夜空

拖曳著長長的尾焰

搔首弄姿。 它們缺少表演的天賦

更沒有去人前

賣弄肚囊裡的學問

伽馬射線星系的半人馬座a星

實際上比太陽大1.7倍

比滿月亮20倍

我們卻假裝看不見

我們中間肯定

還藏著這一類人

謹小慎微。 沒有尖銳的稜角

也沒有居心叵測的籌謀

只沉浸於遼闊的生活

岩漿般的熱情，在內心滾涌

他們忙於耕耘，被人心焚毀的焦土

渴望一枝新綠破土而出

他們在人間，神一般存在

我愛他，如同愛自己

030

在人群中

文/易安

被一片雪捂住嘴，就不再言語

行走於人群，比一棵樹

更像一棵樹

寒冷插入每一寸骨頭，和深深的骨縫

不知道，風在哪一個巷子放緩腳步

他把衛衣帽拉得更低，用力收緊黃昏的口子

黑與白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桃花源間文學社

本期作者（按收稿順序）

大地吹雪、紅袖添香、雪山飛虎、寧小仙、千千闕歌、青岩、山童、葉蕭蕭、楊墟、素手、禾秀、 石瑩、周正銀、拳晃如鴻、木隸南、楚天舒、傅蘇、農夫阿杜、愛麗絲、沐三寶、青兒格格 、清風、硯小魚、藍葉子、先知、鬍子、幾許清愁、蘇不舞、楊敏、易安

編輯/霞滿天 出題/禾秀 本期評委/石瑩/葉蕭蕭/素手 統計/蒲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