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夫阿杜 | 黑暗陷入黑暗

2021-11-06   健康文摘編輯部 83

被吹落的事物

一塊石頭，僵臥山間，柔軟的心事，一年復一年，找不到出口。

我也是一塊，水一樣的石頭。

我和野豬、蟲豸，守著埋葬先人骨頭的村落。

我掏出體內收藏四十年的寒鴉，河流。

一捧發黴的麥子，試圖餵養。

村莊隱入蒿草的姓氏，不知道，故事從何開始，從何結束。

你在臺上，水袖輕舞，唱腔婉轉淒涼。

我在台下，淚水，在風中叮噹作響如風鈴。

雲隨雁字長

① 這麼多年，一直在寫，給你寫一封長長的信

② 這麼多年，沒有寫到結尾，每一個，柴火薰燒的詞，怎麼看，都無法畫上一個圓

③ 記不清了，這是你走後，多少個重陽，為你釀的菊花酒，一天比一天苦，一天比一天涼

④ 不知道，你的長安，馬蹄聲裡，有沒有一隻蝶，像枯葉，輕輕落下

⑤ 不忍登高，不忍看，霧鎖了關山，雲隨雁字長

霜降

天，陰，時有小雨，明明醒著，彷彿又在夢中。

我和許多被生活困惑，尋找出路的人，匍匐，叩首，神祗隱於高高的雲端。

起霧了，幾個在泥土裡，挖當歸苗子的岷洲女人拉長了聲調，唱起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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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音符都是一滴透明的眼淚，深埋於心底的不甘，掙扎，愛和恨，一絲一縷，撕扯出來。

不敢抬頭或起身，分明聽見一場雪，匆匆趕來。

注：花兒，一種地方民歌

重陽

一壺菊花釀，微苦，微涼。

飲一杯，淒切的蟲鳴，更覺淒切。

一行歸雁，向南，低飛徘徊。

不敢登高，插遍茱萸。

等不回，離去的那人，與誰，把酒話重陽？

慢慢咽下，慢慢舞，慢慢舞，破舊的青衫，帶盡風塵。

---低處也不勝寒，彷彿已不在人間，彷彿又歸於人間。

寒露

秋雨，一場接著一場，困於山上的人，在泥土裡，種植，雕琢另一個自己。

沒有電，沒有網路，我們彷彿退回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結廬而居，我們刀耕火種。

我們忍住一次又一次撕裂地疼，我們分娩出寒鴉，白露，落葉。

一條愈加清澈的河流，我們準備茅草，準備木材，準備足夠的火把。

我們準備一次邂逅與分別，我們舉杯，飲下一盞蜜炙的鶴頂紅。

我們笑著說，過了今日，還會有一場雪，穿過我們的軀殼，就像穿過一片白樺林。

城南花開

城南不是我的城南，街角小酒館，我們相對無言。

一壇封存幾十年的杏花釀，一杯復一杯，此刻，你的眼裡，綿綿秋雨瀟瀟灑灑。

城南的菊花開了，藉著秋風，花香滿布大街小巷。

幾隻大雁，從護城河邊的蘆葦裡飛起，「我坐在城樓，觀山景」

有人叫板起腔，唱空一座城。

屏風

乘著一縷風，登上山頂，假裝出塵的智者。

取出一棵樹，或一方石塊，登堂入室的野心。

傾聽，刀，周旋於山水花鳥。

從此，不問因果、陽謀或陰謀。

隱入幕後，遮掩，窺探。

忽如一夜

① 陳舊的木柵欄，張開雙臂，抱不住，阿媽點亮的青油燈

② 蛙，夜色裡歡呼的孩子，舉起遼闊而荒蕪的田野，黑暗陷入黑暗

③ 野豬從幕後走向前臺，它們放肆著糟蹋，村莊，死死摟緊的幾塊莊稼

④ 如果，月亮也逃避不來，阿爸吸一口旱煙，幾顆同樣寂寞的星子，就落在他的唇邊

⑤ 忽如一夜，村莊空了，阿爸，阿媽，他們老了

救贖

宿醉。

頭似頂著一座山，不敢再用叩問一詞。

高樓玉宇或幾間茅舍，困於籠中的獸，乘著夜色，把幾聲嘶啞的吼，歸藏黑暗。

幾十年，掙扎，游鬥。

典當回一縷細沙，合什，不再念一聲佛。

沙在指縫，逢場作戲，罷了，罷了。

且待我挑挑燈芯，教兒寫下，鬥大一「明」字

桃花源間文學社　文/農夫阿杜　編輯/霞滿天　組稿/下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