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成大 | 風將它的孤獨迅速傳染給了我

2021-08-12   健康文摘編輯部 83

空酒瓶

空空如也，它的周圍聚集蒿草、灌木、秋風、高粱地。

進進出出的時光，掏空了一隻瓶子的身體。

印有高粱酒字樣的商標，酡紅如美人的面頰，如今斑駁——

被哪一場雨水卸了妝。

但眼前的這片高粱，稍稍往前邁一步，就將醉倒秋色。

如果兩個相愛的人經過，就有可能成為酒，出現在高粱地邊的空酒瓶。

就像一個兩手空空的人，回到了出生地。

樹也是春天的一部分

枯樹也是春天一部分，我從未想過剔除它。

春天也沒想過，拒絕綠葉與花朵的撫慰。

在一個無言的位置上，無言。

彷彿這個世界的所有沉默，都由它背負。

從現場，退回到內心。

用一個人的枯槁，加深時代的繁茂、葳蕤。

用一個人的緘默，加深世界的喧囂、嘈雜。

枯樹也是春天的一部分，就像，墳墓也是大地的一部分。

夢裡的青蔥

比三月的柳色深，但淺於五月的愛戀。

類似於四月的小蔥或小雨、少女清新的裙衫，以及散發出的蓬勃的草木氣息。

類似於雨後的丁香，不加節制的青翠噠噠跑過葉脈，一滴，兩滴，三滴，四滴。

春天的馬蹄，帶來數座山峰，我只取其中一抹。

類似於一匹絲綢、一條河流以及其間的錦繡、菖蒲、菱芷、水鳥。

類似於岸、水紋、荷塘、麻田、歌謠、年華。

類似於，那一年的你我。

出現在我面前的薺薺菜

一棵薺薺菜，那麼輕靈地出現在我面前。

像夢裡的一抹青蔥，頂戴著昨天的雨水。

沾有今天的土粒和憐惜，將舊田壟作為庭院和村落。

逃離籃子和鐵鏟，靠近我的目光和記憶。

這一刻，可以盡情蔥綠和成長，會不會感到累——

除了要擔負今年的陽光，還要擔負從前的月光和戀情。 

風中的原野

蒼黃的雲在疾走，它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蒼茫的塵世。

天空下一個人，看上去孤立無援。

來自不同方向的聲響，像四面楚歌。

風，讓那些看上去傾斜的事物，更加傾斜。

肆無忌憚的風吹拂，暫時扶住了那些搖搖欲墜的物體。

夕陽，暫時安頓下了遠山。

一棵秸稈沙沙作響，像一個孤獨症患者。

風將它的孤獨迅速傳染給了我，使我成為曠野上，另一棵秸稈。

羊走在回家的路上

斜陽已降至昨天的位置，遠山是一排參差的利齒——使晚風細碎。

羊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一再上漲，讓它看起來，像不斷退卻的雪線。

山路如一條驚慌的蛇，竄入樹林和樹林樣的靜谧。

鋤草的人還在繼續他的工作，最後的一棵雜草擋住了他的去路。

天地遼闊，我內心的幸福和憂傷，得以有條不紊地展開。

在南山上俯瞰老家

老家越來越舊了，比舊衣服更舊，更像是舊衣服上的一塊補丁。

一些屋子倒掉了，另一些屋子仍在堅持。

它們的堅持彷彿出於無奈，又像是天經地義。

磨坊、水井、羊欄、寺廟，出入於破舊的時光中。

一條七拐八拐的泥土路，更像是一種綁縛。

一些人仍活在村裡，另一些人則移居到草木之下。

熄滅了燈火，村莊與墳地之間，坐落著遼闊的生死。

這一刻，夕照猶如斑駁的鐵鏽一樣，撒落在這個古老的村落上。

使老家看起來更像是，一塊被鏽跡追攆的鐵。

桃花源間文學社　文：於成大　編輯：霞滿天　組稿：禾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