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集 | 這無狀的八月，火焰與雨水並行

2021-08-11   健康文摘編輯部 110

禾秀.每一塊農田裡都有我的母親

列車在華北平原疾馳

兩邊的農田綠毯一樣鋪開

恍惚間，每一塊農田裡都有了母親的身影

她在稻田地里拔草，一茬又一茬的稗草瘋長

她在稻田地里打農藥，蝗蟲飛來飛去

她在一人高的玉米地里施肥

長長的鋒利的玉米葉子會劃到臉上，胳膊上

哦，她背著一大捆豬草出來了

現在，她拉著女兒的手

指給她哪塊地是自家的，哪塊地是三姑家的

她彎下腰，她蹲下身，她抬頭看著遠方

她一動也不能動。 可是啊

她唯一的女兒

卻越走越遠了

李看.我愛的是纖弱的

我對所有纖弱、小巧的花草

都有著莫名的心動

通泉草、婆婆納、酢漿草

哪怕它們的花朵只有一丁點大

也是滿心歡喜地開著，心中的幸福

並不比牡丹、玫瑰、君子蘭來得少

即使它們擠在一起

田邊、地頭、墳前，低低地推推搡搡

永遠不知道廟堂之高，華燈初上

但它們知道曠野風的自由

知道行路人腳的沉重

就像我知道我跋山涉水走來

就是為了站在它們中間

和它們一起晃動，開一朵屬於自己的花

寧小仙. 老家

夢裡是黑白的。 一整夜都是

赤腳在堂屋裡跳房子

窗戶是黑的，星星是黑的

腳下每一塊磚，都有黑色的紋理

燒火的外婆是黑的

房樑上的鹹肉是黑的

牆角的草繩，有七個黑色的結

黑色八仙桌，黑色茶壺

黑的煤油燈;撲火的蛾子有黑色翅膀

正撲在黑色火焰上

沉睡的外公在說黑色夢語。

而我，只是一個白色影子

一直在跳來跳去。 卻總跳不出

黑漆漆的房子

語玖盈盈.轉身之惑

霧氣從火星山頂上流下來

混入渾濁的落鴻河——雨水來自於同一朵"煙花"

我和你提起的城市

蜷曲在遙遠的川南

我在溜走了的木閣樓里長大。 星期五吐出

甜蜜的無花果味

從窗櫺格爬進來——

現在，我站在11樓陽臺上。 看長矮了的山巒

在一群高樓的森林中探出頭來

黎落. 又念

雲門寺要登頂

但我不進香。 菩薩：

佛堂種藕那人

偷走西湖和雲門

一念無常

又念無常

請判他有罪

請脫掉他

像脫掉一件僧袍

拳晃如鴻. 懷念

找些用舊的詞語，給你說八月

經歷了激蕩風雨的天空

依然托起那片月

從東山升起

照著你聆聽的樣子

我用低沉的聲音

描述著時光掩藏的人間經歷

山河，曾經的患疾

讓一些剝離，有蝕骨的痛

走失的親人，在我和你的語氣中

放出眼眸含著淚的光，不肯墜落

怕這一滴水，會讓懷念之詞

更加深重

月圓之下，「煙花」已散

牧心. 懷鄉

八月的一天

恍然孑立在田埂

時間迴旋在

胖乎乎的麥粒上

營業處

入 草本閣群英會 醫師、藥師、營養師，免費分證健康養護 VIP會員

五年，十年，三十年

渾渾莽莽

群雀一波波放大的身影

白了又白稻草人的聲音

長滿青草和高挑的芨芨草底

阡陌低於麥浪

在這條條的綠洲上

三兩隻牛馬，三兩個少年

蠕動，向著姍姍來遲的黃昏

又一捆蕪草搭在了田埂

草帽下黑紅的臉頰

滑落幾顆汗珠

野豌豆，蒲公英，刺薊，一年蓬

許是沉悶而無聲的歌吹

八月的一天，兩天，三天,——

無風，無聲，無歌吹

時間凝固在胖乎乎的麥粒上

只有沉悶的心願

周建好. 在七月寫到一棵玉米

一棵玉米

打從春天裡鑽出

就一直想和我比高

在七月剛高過我的頭

就不再長了

在頭頂抽出幾根花穗

像是桂冠上的幾根花翎

我鍾情的還是它腋間的棒子

那些結著金粒的玉米棒

被我綠色的希望層層地包裹

洋溢. 懷念

一筐青草綴滿陽光，一筐野菜掛著露珠

走在回家的路上

母親換下濙濕有補丁的花布衫，洗净汗漬

晾曬在院裡的菜架上

一隻勤快的蝴蝶飛來，站在花布衫上振翅

像塊新補丁

農夫阿杜. 懷念

①

每個人心底

有一隻，封在繭裡的蝴蝶

寫下這一句，有那麼遙遠的時光

②

生於西北的粗糙漢子

沒有見過，江南的煙雨

也就不知道，生於南國的紅豆

在誰家小園，像你

輕轉團扇，回眸一笑

滿天星子，就落在了人間

③

只記得那時，車馬緩慢

西廂的簷頭，一彎新月捲起珠簾

低飛的燕子，交頸，呢喃

世間所有的柔情，一朵淡粉的花

於那夜款款盛開

我們舉杯，你陪我飲下

半盞瓊漿，半盞鴆毒

④

從此，你為我填下一闋詞，劃下一座牢

空空的天空，陰暗或晴朗都與我無關

我在牢底打坐，觀天

傾聽自己的軀殼，渴盼，荒涼，落魄

腐朽如一截枯木。 風吹雨打

空蕩蕩，迴音，盤旋低唱

⑤

幾句寂寥而陳舊的唱詞，記不清了

是黃梅還是京腔？

記不清了，思念的人

是不是又填了新詞

黃昏，飛過天空的大雁

長鳴一聲，是不是，你從遠方捎來尺素？

千千闕歌. 八月是春天的一個延續

我多次提到花開

在日常。 或者在一首詩里

大多時候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它們

想像它們被冬雪、被春寒，甚至被狂風暴雨

目睹它們在夾縫中生存

我們有什麼理由不心向陽光

當面對一場災難

擺脫兇猛、無情和五號地鐵的疼痛

八月，一種無法阻止的飽滿

正從我們的身體里，穿過

如果可以，我會在一枚秋果里

植下一顆新芽，來年

一個花開的季節，定義為春天

楚天舒. 八月詞

我們手中握住的能有多少？

沙漏散佚。 場景和細節在慢慢

老去，消亡。 更多是作為符號而存續，

被風聲無數遍詮釋。

水塔仍在深夜鏽蝕，野蒿瘋長，高高的石階

打開一條通往夏日的秘境......

我深愛的白衣少年。 想到仰躺過

的草叢我就流淚;想到

天高地遠，世事無爭，如此之近

又如此之遙的八月，我

也會流淚。

煙雨紅塵. 八月

桂花在自身成熟香氣中忘記了曾經的澀味

稻穀垂下了沉重的頭

穿透雲的光亮給過萬物溫暖

卻無法庇佑長久

葉片與花朵

渴望過風，渴望過雨

渴望有一個在人間的結局

那怕被枝條拋棄成為白紙上的點墨

它們有過春，夏，相守的愛情

——就像我們

在即定的距離中觀望卻互不言語

我們各自行走在秋的路上

我們還在被熱浪吞吐，也將會被瑟寒打回原形

你會在幾片蘆花中讀出雨與雪的構造

我會在枯葉蝶中劃分出你再鼓起的海嘯

雪山飛虎. 八月的鐮刀

如果要來，就請現在吧

剛剛的一場大雨，洗净草原

所有的藍都抱著初心

所有的白被一顆發簪忘卻

所有的綠在等一把叫八月的鐮刀

小野菊以最簡潔的燦爛過著夏天

向日葵畫著太陽的弧線

每一張笑臉都燃燒青春的火焰

遠處的氈房，多像你頭頂的帽子

以一種白色的模糊的記憶

京新高速縮短了通往你城市的距離

平正的路面穿過故鄉

我知道，它繞過了我們好多年

葉蕭蕭. 八月辭

八月，請允許一個夜晚失眠

允許打開朝東的窗紗

允許一簾月光將橙黃鋪滿屋子

請允許時光靜止。 允許

反覆做過的夢再一次打開

把失望和淚水封堵在夢的兩端

允許蝴蝶停留在格桑花上

聲聲呼喚響在耳邊

駿馬在無邊綠野上來回奔跑

馬上的人兒，衣袂飄飄

其實，八月，即使沒有月光

每一分鐘，都有月光的叢林生長

那隨風搖擺的蘆葦

正把一枚青果送往遠方

清風. 八月

這一切交給了八月

想起抓青蛙的孩子們

在戈壁灘一蹦一跳螞蚱

那些水鳥劃過水面

驚醒水裡的魚兒

現在，長輩拿起手裡鐮刀

準備割起過膝草

噢，八月

我並沒有停止對你執著

一次次生活在這裡

皺裂樹皮有我們的影子

年輪換了一次又一次

我永久的守著你

阿黛. 八月有句

（1）聽蟬

此刻想起故鄉

便是盛暑漫長的蟬聲

只在太陽落山後做短暫的停歇

有時是被月光驚起

也有時整夜沉寂

在故鄉，夜晚無夢

會聽到不同蟬聲的細微差別

也會聽到露水滴下竹葉，絲瓜爬過竹籬

簷上有風，從遙遠的他鄉返回

（2）竹林

我願意相信

風，是住在其中的精靈

在梢頭，在葉尖，在枝杈上

風有不同的形態與顏色

我更願意相信，竹子的綠色

是風聚攏起來的

在某個時刻，念個咒語

綠與綠，會發生奇妙的變化

竹子們一起搖曳

私語，嬉笑，像不諳世事的少女

被風喜歡

也喜歡上了風

（3）荷塘

夏未老去

荷花懷抱著盛時的美好

清風與蜻蜓時時光顧

點出浪漫漣漪

花映碧水，有蜿蜒而妖嬈的芬芳

許你最好的承諾

便是

要麼此時相遇

要麼，安靜地守著

這一池清歡

張口. 八月

雨水泡爛掛耳的繩索

菜場里的魚歡騰地遊著

保衛室的老頭得以在小區門口

用喇叭一展歌喉

濃重的尾音是被電擊的鼠聲

煙花已散，迎來了水痘的親戚

暴雨中月亮無路可走，一輪腐爛的月亮

掛在夜空，照耀著擺滿鮮花的地鐵口

睜開眼，擠滿亡靈的白晝多麼清晰

流血的涼拌豬頭肉和海帶絲

《道德經》剛讀到第三十九章

蜘蛛已在我身後織出一張巨大的網

四兩酒入心，彷彿已中秋

夜空沒有月亮

多出許多黑暗的臥室

人間少了許多人

大地吹雪. 以孤獨的深情熱愛寂寞

七月的美是無法帶到寒冬去的

八月。 也不能

將濤聲不斷的江河視為母親

只好等著，包括夢見和她取得諒解這件事

我的認知似乎會輕鬆許多

除了蟬鳴

我在這裡至少是聽到了一種感覺

間隔時間正好相重，遂合而為一以及哭泣

如同我自己受到傷害一樣

馮果果. 八月

一念成灰燼，一念成汪洋

這無狀的八月，火焰與雨水並行

擺弄刑具，對生靈萬般鞭笞，炙烤，溺斃

毫無慈悲之心

萬物被迫放棄身份，統稱生命

我們所能做的，是在暴風雨更加肆虐之前

撿起被摧殘的花骨朵，帶回家

在夜晚，和被洪水圍追堵截的親人通話

安撫她的無助與恐懼

直到她涉水回家，才敢入睡

疫情的猛虎又竄出來作威作福了

而我的阿娜去遠方，還沒有回來

青兒格格. 又愛你一天

來！ 我們一起去吹吹

暮夏的晚風

在水草豐盈的河邊

我噘起嘴巴

你也噘起嘴巴

我們吹

更多時候我們會相視而笑

會把彼此眼睛里亮晶晶的水珠

取出來錙銖必較

我仍說不出你哪裡好

我是那個在紅磚牆上畫春天的人

畫一樹杏花，一樹桃花

樹下，是你的笑

你說，再也回不去了

被逼無奈的時候

你也會看著我的眼睛

我又可以朝著我們相識的深潭

扔一枚硬幣了

桃花源間文學社

本期上榜詩人：禾秀、李看、寧小仙、語玖盈盈、黎落、拳晃如鴻、牧心、周建好、洋溢、農夫阿杜、千千闕歌、楚天舒、煙雨紅塵、雪山飛虎、葉蕭蕭、清風、阿黛、張口、大地吹雪、馮果果、青兒格格

編輯：霞滿天

組稿：禾秀